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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奶奶講故事:“不親”的大姨奶  作者:李現森

發表時間: 2019-10-11  分類:散文  字數:24647  閱讀: 249  評論:0條 推薦:4星

和奶奶坐著聊天,她突然問我:“還記得你大姨奶嗎?”“咋能不記得?我小的時候,有一年她來趕會,好像還在咱家住了幾天。”我回憶道。“你根發叔對我說,一直到你大姨奶老的時候,才知道那不是他的親大姑。”我聽
 


和奶奶坐著聊天,她突然問我:“還記得你大姨奶嗎?”“咋能不記得?我小的時候,有一年她來趕會,好像還在咱家住了幾天。”我回憶道。“你根發叔對我說,一直到你大姨奶老的時候,才知道那不是他的親大姑。”

我聽了也感詫異:“大姨奶真不是表叔的親姑?”看我莫名其妙的樣子,奶奶笑了。她給我講述了一些關于大姨奶的事情。

你見過的大姨奶確實不是俺親姐。俺姐在三十多歲上就病死了。她嫁到縣城南邊的賀李村,先后生過仨孩子,頭倆都是不到兩歲就夭亡了。第三個是個男孩兒,是俺姐和姐夫的寶貝蛋。

那孩子不光機靈,長得也虎頭虎腦。他十二歲那年,不知道得了啥怪病,突然間渾身沒力氣,連路也不會走啦。俺姐和姐夫用架子車拉著,到處找大夫看,藥吃了不少,也花了不少錢,還是沒有看透癥。最后,那孩子瘦得走了形,也沒保住命。

兒子死了以后,俺姐就病倒了。天天吃不下飯,沒人的時候就躺在床上哭。你大表姑她倆嫁到了同一個村,常去勸她也不中。又趕上你舅爺家被劃成富農,地被分了,房子也被分了,你三舅爺挨批斗、住監獄,你大姨奶聽說了更是揪心。一年不到,她就走啦。

俺姐夫那人忠厚正直,和你舅爺們投脾氣,你姥姥娘也很喜歡他。俺姐走了以后,也沒留下一男半女,俺娘勸俺姐夫再娶一個。

你后來的大姨奶她男人不在了,撇下一個男孩兒,就是你的“賴孩”表伯。他們倆正好是同村,都知根知底。她就帶著孩子嫁給了你大姨爺。

后娶的這個大姨奶,她娘家也沒啥人,爹娘都過世了,就一個哥和一個侄兒。你大姨爺帶她去看你姥姥娘,誰知道娘倆很投緣,當即就認了娘家,兩家以后還來往。

別看俺這個續姐不是“親的”,跟親的沒兩樣,根本就不“顯茬”(老家的方言,有差別的意思)!逢年過節她都回去看俺爹娘,給他們洗衣裳,縫被子,過生日。她帶著你表伯去你舅爺家住,幫助你舅奶們染線、織布,誰不夸她好?村里人都說你姥姥娘“拾”了個好閨女。她和你大表姑一個村,也沒少幫忙。

你三舅爺從監獄里出來后,在南關的造紙廠上班,離你大姨奶他們村很近。逢著節氣,你大姨奶但凡做點兒啥好吃的,就讓你表伯喊你三舅爺回家吃,要么就送到廠里頭。

有一年,你大姨奶和你姨爺倆人為了一點小事鬧矛盾。你大姨奶很生氣,把她的東西都從家里搬到大門外面,用剪子把她的衣服鉸成了條條,哭著說“不活啦”,左鄰右舍誰都勸不下。你大舅奶和表姑去了也沒用。

“賴孩”一看沒法了,趕緊去造紙廠喊你三舅爺。你舅爺到那兒一看,你大姨奶正坐在地上哭嘞。你舅爺到她跟前,伸手一把拉住她:“姐,回去吧!有啥事到家里說,我給你做主。”她起身就跟著往家走,知道你三舅爺講理,能降住你大姨爺。

你姥姥娘老了以后,我們的歲數也都一天天大啦。加上各自有了孫輩,我和你大姨奶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少。

還記得嗎?你大表姑有她兒子時,你二叔套著咱家那個“沒耳朵”的黑叫驢,咱們一起去“吃面條”。我在你大表姑家見到了你大姨奶,她非叫我在她家住幾天。都是一大家子人,哪能住得了?

那年咱村過春會,你大舅奶想來看我,你大姨奶聽說了,就跟著你大表姑一起坐車來啦。那還是她第一次在咱家住呢。

咱兩家距離幾十里遠,我去她來都不容易。你大舅奶去世時,我在你舅爺家見了她最后一面。

俺兄弟姐妹幾個都把她當親姊妹看待,誰會說她不是親的?除了你那三個大的表姑知道,其他小的晚輩沒人知道她是續娶的。

你四舅爺老時,專門交待你表叔們要常去看你大姨奶。他們都以為那是他們的親大姑嘞。

后來,你大姨奶過世,娘家人去祭靈。頭天晚上堂祭時,她娘家那邊的侄子們堅持要先祭,意思是說他們是親娘家人。你表叔們不答應,為這兩頭還差點兒吵起來。你大姨爺也走了好幾年啦。你表伯可作難,從中勸說了半天。就是在你大姨奶的葬禮上,你表叔們才知道她是個續娶的大姑。

辦完事后,你根發叔在你大表姑跟前埋怨:“大姐,我活了四十多歲,也沒人跟我說過這是個不親的大姑。”你大表姑說:“大姑待人那么親,誰沒事兒說這干啥?”

最后,奶奶感嘆道:人哪,啥親啥不親?不是說血脈近了就親,血脈不近就不親。人心換人心!你待別人好,別人才待你好。

奶奶的話語雖然簡單,卻講出了人際相處的道理。我為她和大姨奶之間的姐妹親情所感動。

(牛永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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